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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燕与何婆子:红楼梦里微不足道的小人物,也有感人的温暖亲情

发布日期:2021-08-31 08:47    点击次数:196

《红楼梦》里也描写了不少母女关系,譬如薛宝钗母女、迎春与继母邢夫人、探春母女,柳五儿母女……

而春燕与何婆子也是大观园里的一对母女,她们在大观园里的不同地方当差,也更容易将母女之间的关系呈现在大众跟前。春燕是家生子,世代为奴,被挑进了怡红院,虽只是做了一个小丫环,却也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。而她的母亲何婆子是寡妇,也是芳官的干娘,春燕还有一个姨妈,在园子里分管花草,可以看出,她们虽算不上多么能干,但还是有些关系网的,不至于落得孤孤单单。

虽说血浓于水,但这世上的母女关系,并不都是融洽和睦的,有的甚至如同冤家。比如探春和赵姨娘,她们不仅没有母女的亲密和互相理解,反而都令对方头疼。赵姨娘气愤探春攀高枝,不帮扶自己和赵家,这个女儿是白生了。而探春气的是赵姨娘倒三不着两,成日给自己丢脸,拉自己下水。

其实春燕母女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奴仆里,最令人羡慕的是柳五儿了吧,虽然多病多灾,分不到差使,还会连累家里,她却被父母视作珍宝。柳嫂子宝贝这个女儿得跟什么似的,尽力给五儿最好的生活条件,满心里都是疼爱。又为着五儿进怡红院的事,想尽了法子,屡屡托芳官说好话,讨好芳官,也是为了女儿有个好的前程。

而春燕的母亲何婆子,在这方面显然同柳嫂子差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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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是母亲,柳嫂子疼爱,呵护女儿,生怕女儿受半点委屈,而何婆子全然没有这样的概念。对待春燕,她哪里有什么温情可言!敢情女儿是她的私有物品,想打就打,想骂就骂,心情不顺了,就拿春燕发气。对待亲生女儿尚如此,更不要说对认来的芳官了,她不过是贪图人家那两个月钱罢了。

何婆子虽久做奴才,却并不懂得做奴才的本分,更不把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。一把年纪了,却愚蠢自私,又爱生事。按麝月的话说,既然分了房,管教自是主子的事,哪由得老子娘拌在中间的。可是何婆子多糊涂啊,她还死不认输,自觉受了委屈,发牢骚道:“没见娘管女儿,大家管着娘的。”要管教女儿,也得分地方呀,非要在主子跟前闹闹嚷嚷,成何体统?更何况,她那不是管教女儿,分明是无理取闹。

何婆子爱钱胜过一切。明明拿着芳官的月钱,却还想从中克扣,让自己女儿先洗头,用洗剩的水给芳官洗。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?她也真是太吝啬了,而且明目张胆地欺负人。一没有良心,二也不聪明。她应该想想,光天化日闹这么大动静,这不是没事找事,吃饱了撑的嘛?

而当莺儿摘了些鲜花嫩柳编织花篮,春燕劝而不听时,春燕的姨妈向前来的何婆子告状,说她带人糟践东西。这婆子心中正为了洗头的事气春燕,不由分说就开打,将春燕一直追到了怡红院,直到宝玉出面喝斥才住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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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所谓的“鱼眼睛论”,还是有一番道理的,连春燕也认同。毫无疑问,何婆子就是死鱼眼睛的代表。但令人意外和羡慕的是,她却有一个很不错的女儿。

春燕不是最优秀的,甚至在怡红院她也排上不号,她的条件应该不会太出众。然而她平和善良,活泼却不张扬,工作又勤恳,在怡红院的人缘并不差,连宝玉也留意到了她,待她不错。

更令人想不到的是,那样不讲理的何婆子,敢当着宝玉的面手撕自家女儿的,养出的女儿却非常讲理,而且不占人便宜,毫无贪心。从何婆子对春燕动辄打骂来看,这应该是多年的一种习惯了。但春燕宁肯被母亲训斥,也不肯用芳官的钱买的洗头之物,可见她既懂事,也很自尊,一点也没沾染何婆子那雁过拔毛的陋习。当被母亲追着打时,她也很聪明地跑到宝玉身边,寻求援助,可见她也是一个灵活敏捷的姑娘。

而这位姑娘对自己母亲及姨妈的评价也是很中肯的,她说她们越老了越把钱看得真了。并且讲起了洗头事件,承认自己的母亲做得不对。本来何婆子进园子时,春燕就告诉了她规矩,结果却听不进去。春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都是母亲教女儿,而到了这里,却是女儿在教母亲如何行事!也真是一番苦心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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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系看起来并不融洽的春燕母女,却也有温暖的时候,原来她们也并不真是一对冤家。春燕虽知道母亲不堪,却从未嫌弃。芳官吃剩的小灶,宝玉叫春燕吃了,春燕吃得并不多,还想着还回去,非常讲礼。宝玉让她再吃,她才继续吃,后来又包了两个卷酥,说是要带回去给母亲吃!

像这么美味的食物,春燕吃到的机会很少,更不要说不入人眼的何婆子了。春燕既不贪心,但又记挂着母亲,有好吃的东西,也想让母亲尝尝。虽然母亲平时待她并不温柔,可她从不记恨,反而很有孝心!试想吃到女儿带回的卷酥,即使何婆子说不出感动的话,但心底也一定是有暖流淌过的。不管她们平时有过什么不对付,可都是很快就过去了,与其互生怨怼,不如挤在一起取暖。

对春燕来说,何婆子不是个完美的母亲。对何婆子来说,春燕也不是一个听话的女儿,她们之间有着严重的代沟。但母女连心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啊。

而何婆子寡妇失业,将春燕姊妹带大,即使在现代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她爱钱,脾气坏,未必不是生活逼出来的,珍珠一样的少女不是几天就会变成鱼眼珠子的。那长年累月的无望,艰难,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和秉性。

春燕在成长中,少被温柔的母爱呵护,更多的可能是抱怨和责骂,可庆幸的是,她长成了一个善良而快乐的姑娘。我们只看到了何婆子的无理取闹,却应该承认,这也有何婆子的一份功劳,春燕不可能凭空就长这么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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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多了母亲不易,体会到生活难处,春燕更能理解,大概这也是她毫无怨尤的原因之一吧。她不承认母亲的种种做法,但是,在内心深处,她很爱母亲。她当众反驳母亲,实则也是一种保护,毕竟,这是在职场,不是自己家里啊。

最令人动容的是,春燕被何婆子一顿追打,却并无怨言,而是跟着母亲去给莺儿赔礼道歉时,在路上还劝母亲不要生事,并且告诉母亲自己在怡红院当差很有前途。而她口中最好的前途,是宝玉承诺她们的,到了年纪可以发还本家,还她们自由。

此时,一向视钱如命的何婆子,却喜得直念佛。按理说,女儿在怡红院工作,待遇非常好,她应该不乐意女儿出去啊。可这婆子此刻却和春燕非常默契,意见高度一致,并且感到由衷的高兴。可见,身为下贱的何婆子也认可,自由才是最大的财富,一辈子为奴,实在并不是什么好归宿。她也希望女儿不再被困于豪门深宅中。此时的她又是最通情达理,开明而有爱的母亲啊。春燕不攀求富贵,从不心生幻想,勾搭宝玉,也是因为心中早有主意了吧。

这一对母女,她们的关系时好时坏,却也像极了现实生活中的我们。即使是亲人,也难免会有矛盾和争吵,却从来不会产生太深的隔阂,即使有,也会很快消散。这便是亲情的力量吧。柳五儿母女固然让人羡慕,而春燕母女,却更接地气,不管日子有多少鸡零狗碎,她们是吵也吵不散,打也打不开,从来不说爱,心却还是在一起的一家人。

作者:阿五,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。